东方观察:朝韩双方这一步,透出什么信号?

东方智库首席研究员周远

位于朝鲜中西部的开城,26日最低温度零下13度,好冷,好在风不算大,只有三级左右。天气虽然寒冷,但当天上午在这里举行的朝韩铁路和公路连接及现代化改造项目开工仪式,却热闹非凡。半岛北南双方的官员、铁路工程专家、记者以及联合国机构的代表来了,部分北南双方离散家属,当天一早也分别乘坐从平壤和首尔开来的火车,在此聚集。韩方还邀请了来自中国、俄罗斯、蒙古和联合国的8名官员出席了仪式。北南双方,都为此次仪式作了精心准备。来自平壤和首尔的报道都称,仪式很成功。

开城靠近三八线,从这里到平壤和首尔的距离都比较近。2000年8月,根据朝韩领导人会晤决定,两国决定设立开城工业区,双方进行了工业区的规划建设,韩方人员一度越过三八线来到开城。但2008年2月李明博上台后,韩国调整对朝政策,双方关系发生紧张。

事实上,从2008年11月韩方最后一班货物列车抵达板门店之后,北南铁路交通已中断了10年之久。韩联社公布的照片显示,仪式当天韩方火车抵达板门站时,朝方火车在现场迎候,表明南北双方对于此次仪式都很重视,都有期待。

虽然韩方事先就有报道称,由于受涉朝制裁等因素影响,此次仪式后,朝韩铁路和公路连接及现代化改造项目不会立即动工,但作为朝韩合作项目的启动,无疑有着重要意义。

首先,表明了北南双方领导人决心排除阻力和干扰,坚决推进双方的和解关系与具体合作。回想去年的现在,北南关系还处于十分紧张的状态,但过去的一年里,北南关系的坚冰逐步消融。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和韩国总统文在寅,先后举行了三次会晤,气氛一次比一次好,成果也一次比一次丰富。

今年4月27日,趁着冬奥会带来的北南关系和解的热乎劲,朝韩首脑在韩朝边境板门店韩方一侧的“和平之家”首次举行了会谈,就积极努力争取国际社会协助支持半岛无核化达成一致,签署并发表了《为促进朝鲜半岛和平、繁荣、统一的板门店宣言》

不到一个月,文在寅和金正恩于5月26日在板门店朝方一侧“统一阁”,再次举行会晤,就履行《板门店宣言》及举行朝美领导人会晤相关事宜交换意见。

9月18日至20日,文在寅总统访问平壤,朝韩领导人“再一次历史性会晤”,会晤主题从“和平,重新开始”进阶为“和平,新的未来”。双方高调宣布了会晤成果,国际及地区有关方对会晤成果给予了积极评价。朝韩舆论认为,半岛关系迎来“重要的历史转折点”,南北关系将“出现重大转折”,“半岛经济的春天近了”。

双方发表的《9月平壤共同宣言》,表明了朝韩领导人愿从根本上解除敌对关系,把南北关系提升到新高度的坚定决心与强烈意愿。《宣言》第六项明确表示,“应文在寅总统的邀请,金正恩国务委员会委员长将在近期访问首尔”。文在寅在记者会现场更进一步表示,如果没有其他情况,“金正恩委员长将于今年年底前访问首尔”。

其次,表明北南双方的合作虽遇困难和阻力,但双方都在想方设法推动,并取得了实际成效。追求和平稳定与经济发展,是朝韩两国人民的共同愿望与殷切期待。北南双方铁路和公路对接及现代化改造项目,最早是今年4月朝韩领导人在板门店会晤期间首次提出来的,在9月份的平壤峰会上,这一合作计划又得到进一步推进。

《9月平壤共同宣言》在强调朝韩将基于互惠互利、共赢的原则,扩大交流与合作,均衡发展民族经济的部分,列出了四项具体合作内容,其中之一就是双方商定在今年底前举行东、西海岸线铁路及道路连接工程奠基仪式。

韩国是贸易大国,但因为所处的地理位置和北南关系的格局现状,韩国目前的外贸运输,主要是海运和空运,前者时间太长,后者成本过高。如果能早日打通北南双方铁路和公路对接,并进行项目的现代化改造,无疑可以带来很多便利。早日实施这一合作项目,对朝鲜发展经济也有很多好处。

然而好事多磨。从9月到现在,3个多月过去了,由于涉朝制裁及外部因素,这一合作项目的进展作为整个北南关系改善的一部分,其推进并不像预期的那样顺利。

半岛南北关系的改善,本是南北双方的事,而且是有利于半岛局势走向缓和,实现持久和平的好事。但众所周知,由于美韩关系的特殊性,韩国的对朝关系步伐,总是受到外来因素的掣肘。实际上,朝美关系的改善才是朝鲜半岛无核化与和平稳定的关键。

不到一周前,美国对朝政策特别代表比根日前访问了首尔。本月21日,比根与韩国外交部和平交涉本部长李度勋举行涉朝工作组第二次会议。会后,美韩双方商定对部分朝韩合作项目豁免制裁,其中包括26日举行的韩朝跨境铁路和公路对接项目开工仪式。

第三,表明目前限于停滞状态的美朝关系出现了新的转机。朝美领导人今年6月在新加坡举行了“历史性会晤”,就建立新型美朝关系,以及在朝鲜半岛建立长久、稳固的和平机制,进行了“全面、深入、坦诚的意见交换”,并达成了四点承诺。之后,美国国务卿蓬佩奥接连访问平壤,具体落实美朝新加坡峰会共识,美朝关系一度出现较快的推进势头和缓和迹象。但后来美方突然变卦,在几乎最后一刻取消了蓬佩奥原定的第四次平壤之行。美方后来表示“不着急”,但淡淡的表示意味深长。

朝鲜《劳动新闻》在10月4日发表文章指出,朝鲜与美国建立信任关系是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的根本前提,而美国维持对朝制裁是造成朝方对美国不信任的根本因素之一。目前正是点燃改善朝美关系火苗之际,是需要各自为建立信任而切实努力的时候。如不首先通过建立信任来改善朝美关系,那么朝鲜半岛无核化将不会有任何进展,这是无核化过程的必然顺序。

中间发生了一些倒退的插曲。最近,美国突然以所谓的“人权问题”为由,将朝鲜劳动党组织指导部部长崔龙海等三名高级领导干部列入美国制裁名单。朝鲜外务省美国研究所政策研究室室长本月16日发表谈话表示,美国上述做法是“挑衅行为”,朝方指责美国官员在新加坡峰会以来“每天恶意中伤朝鲜”,谴责美国务院和财政部炮制朝方参与洗钱、通过船舶转运进行非法交易、开展网络攻击等各种借口,破坏美朝关系。

一度有所好转的美朝关系,再次陷入了僵局。

本月初,首尔曾传出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将根据《9月平壤宣言》约定,在年内实现访韩,韩方已经在紧锣密鼓地做准备。但后来没有了这方面的进一步消息。显然,这与美国对半岛南北关系的改善态度直接有关。

据来自华盛顿的最新消息说,当地时间24日,特朗普总统在白宫听取了美国对朝政策特别代表比根等官员的涉朝报告。随后,他在社交媒体上表示,“工作取得进展”,“期待与金正恩委员长的再次会晤”。从特朗普的推文看,似乎朝美关系又有所缓和。

韩联社分析认为,特朗普的此番言论,以及最近美国政府官员接连释放对朝安抚信号,表明美方试图打破当前美朝无核化谈判的僵局。特朗普此次不仅公开他听取涉朝报告的事实,还直接表明对“特金会”的期待,说明他有意再次把朝鲜拉到谈判桌前。

人们还注意到,本月20日,美国国务卿蓬佩奥接受采访时称,他相信第二次“特金会”将在元旦不久后举行,并期待美朝首脑会晤在无核化问题上取得更多进展。

但朝美关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美国对朝究竟是什么心态,究竟将如何行动,只能有待事实来验证。任何的预测,也许都未必准确。因为,过往的变化太多了,变数太多了。也许,只有白宫的决策者和高级幕僚们,才知道美国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中国对半岛无核化的立场态度是一贯的,公正的,明确的。国务委员兼外交部长王毅,本月12日在2018年国际形势与中国外交研讨会开幕式上发表演讲时指出,几十年来,中方为推进半岛无核化进程、维护半岛和平稳定发挥着不可替代的建设性作用。面对朝鲜半岛新形势,我们鼓励半岛北南双方抓住机遇改善关系,支持美朝两国相向而行启动解决问题进程,致力于维护半岛得来不易的缓和势头。同时,着眼半岛长治久安,兼顾各方合理关切,我们不断思考和设计解决半岛核问题的根本思路,提出并推动半岛无核化与建立和平机制“双轨并进”。只有两个轮子一起转,问题才能解决,和平才有希望。

朝韩铁路和公路连接及现代化改造项目开工仪式当天,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表示,中方支持半岛北南双方继续延续目前良好互动势头,继续互释善意、巩固互信,改善关系,相信这将有利于半岛问题政治解决进程持续推进,符合半岛双方和地区国家的共同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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